Friday, April 23, 2004

Dust storms may bedevil Mars explorers

By Robert Roy Britt
SPACE.com
Tuesday, April 20, 2004 Posted: 4:38 PM EDT (2038 GMT)

(SPACE.com) -- Whirling dust devils on Mars probably generate high-voltage electric fields and associated magnetic fields that would need to be considered by future human explorers, scientists said Tuesday.

The conclusion is based on studies in Arizona and Nevada, where researchers raced across the deserts to catch dust devils and drive right through them. They found unexpectedly large electric fields exceeding 4,000 volts per meter.

Dust devils are like miniature tornadoes, though how they develop is completely different. The smallest variety can be kicked up by gentle breezes in a vacant city lot. More notable versions can be as wide as a house or a football field with winds up to 60 mph. They are created by wind that swirls around a column of warm, rising air.

Bigger on Mars
On Mars, dust devils can be five times wider and soar 5 miles high, at much higher altitudes than even full-blown tornadoes on Earth.

On both planets, dust devils form when the ground heats up during the day, warming the air immediately above the surface. Pockets of warm air rise and interfere with each other, sometimes causing one pocket or another to begin a swirling motion.

"If Martian dust devils are highly electrified, as our research suggests, they might give rise to increased discharging or arcing in the low-pressure Martian atmosphere, increased dust adhesion to space suits and equipment, and interference with radio communications," said William Farrell of NASA's Goddard Space Flight Center.

Farrell is lead author on a paper describing the results in the latest issue of the Journal of Geophysical Research.

A dust devil was spotted in imagery from NASA's 1997 Pathfinder mission. And tracks of dust devils are common in pictures made by orbiting spacecraft. Global dust storms can shroud the entire planet.

Surprising result
Scientists had not expected dust devils to be charged.

Dust particles in a devil become electrified because they rub against one another. It's like shuffling your feet across the carpet, the researchers explained. But they figured the positive and negative particles would be evenly mixed in a dust devil, keeping the overall electrical charge in balance.

Instead, it turns out smaller particles tend to gain negative charge, and the wind carries them higher.

Heavier, positive particles remain nearer the surface. The separation of charges creates a giant battery. And because the particles are in motion, a magnetic field is generated by the moving electrical charges, the researchers explained.

They don't yet know for sure what to expect on Mars.

If dust on the red planet comes in a variety of sizes and compositions, as expected, then dust devils there ought to be similarly electrified, the scientists said. NASA could equip a future Mars landing craft with an instrument to detect a dust devil's electric and magnetic fields.

fr.: http://www.cnn.com/2004/TECH/space/04/20/dust.devil/index.html

Monday, April 19, 2004

腦袋裡有10,000首鳥歌的人

布瑞特惠尼的特異耳朵讓愛鳥界瞭解,世界上的鳥種比看得到的還要多。

我們一行12個人,從一艘小船裡鑽出來,並踏上一個位在巴西亞馬遜河心臟地帶的一個無名島。我們全都帶著雙筒望遠鏡,但這些精確的光學設備卻似乎派不上什麼用場:鳥兒在濃密的森林中,根本就看不到。沒問題,我們有布瑞特惠尼(Bret Whitney)。惠尼的肩膀上斜掛著兩台使用卡式錄音機,腰帶上的口袋裡裝著幾個錄音帶、一台數位相機,和體積較小,只有口袋那麼大的第三台卡式錄音機。一個跟他半隻手臂般長短的指向性麥克風,塞在一個自製的皮套裡。沒錯,惠尼的一切裝備都齊了,但當你知道他傳奇性的鳥類學超級工具是「他的耳朵」時,這一切裝備看來都似乎是非主要的附帶用品。

別作聲!

惠尼舉起一隻手。我們全都肅然噤聲。

我們正在追蹤一隻很特別的鳥,牠的體型很小,顏色是紅棕色的,正靠在這個陰暗且地面濕軟的叢林裡的樹幹上。直到最近,這種鳥(名叫做「辛墨氏砍林鳥」〔Zimmer’s woodcreeper〕,學名是Xiphorhynchus kienerii)的存活與否還完全是個謎,牠在賞鳥指南中被記載為「生存狀態不詳」,已經很多年沒有被人看見了,是已絕種鳥類名單上的候選者。但要是瞭解這種鳥的習性──也就是瞭解牠的行為,尤其是牠的聲音聽起來是什麼樣子,惠尼便能知道這個地方是不是就是牠可能生活的地方──如果牠還存在這個世界上的話。

別作聲!

惠尼傾身向前。

這隻鳥的叫聲很有特色,是一種短促、下降的顫音,而且尾音是慢慢消失的。我沒有聽見這種鳥叫聲。大家費盡了力也都沒聽見。惠尼和馬力歐可恩哈夫特(Mario Cohn-Haft,我們的導遊,也是巴西國家亞馬遜河研究所〔Brazilian National Institute for Amazonian Research〕的首席鳥類學家)彼此示意,於是我們開始輕聲地快步走著。此時已經離開了主要的小徑,而且儘管他們看起來像是要往一個特定目的地走去,但卻很難搞懂那個目的地是哪裡:因為前方根本沒有什麼路,我們簡直就像是在叢林中開路一樣。接著,就跟剛剛突然開始走路一樣,我們又突然停了下來。沒有人吐出任何一句話,惠尼則按下他卡式錄音機上的「播放」按鈕,於是喇叭中送出了清脆的鳥啁啾聲。

牠出現了!這隻小鳥迅速地飛來保衛牠的領土,並降落在幾公尺外的一根粗樹枝上。牠看了我們好幾眼,然後突地現身在更近的地方,近到能聽到牠爪子抓著樹皮的聲音,也讓我們能把牠看得更清楚。此時大家都把望遠鏡舉了起來──除了我以外,因為我實在是太驚訝了。我們這群人中的一位在大家夥兒都仔細看過這隻鳥兒後,說:「布瑞特,你簡直是把我們帶進了牠的客廳。」

和惠尼同行,你便能聽到,接著再看到許多令人驚異的事物。在我第一次到巴西旅行的時候,惠尼帶著我跟好幾位愛鳥人,去一個位在亞馬遜叢林高處的偏遠觀鳥塔。我們在黎明時分踏上嘰嘰作響的的樓梯,但雖是黎明,氣候早已非常悶熱。接著隨著光穿過樹木射進叢林裡,就能在四面八方的樹葉、藤蔓、樹枝之間,看到各種各樣的鳥(說不定有100種以上不同鳥種),在空中傳送著狂噪的聲音,叫聲劃破天空。惠尼像個拍賣商一樣熟練地喊出這些鳥名:拍尾冠蜂鳥(Racket-tailed coquette)!短喙蜜旋木雀(Short-billed honeycreeper)!橄欖脅綠鶲(Olive-green tyrannulet)!紅果鴉(Crimson fruit crow)!而我們就跟著把望遠鏡忽而往左、忽而往右地移動,想要跟上他喊著名號的鳥。

48歲的惠尼是個藝術愛好者,也是位賞鳥大師。他記得成千上萬種不同的鳥叫聲(而且還能模仿其中的大部分),並擁有成千上萬小時的鳥鳴錄音,而且其中有些鳥種根本沒有任何人(包括惠尼)曾經看過。惠尼可能算是世界上曾發現過最多未知鳥種的人,他自1990年代早期起便平均一年發現一種鳥,並在科學期刊上發表對這些鳥的敘述。在他德州奧斯丁市的家中,還有超過半打他所發現,但卻還沒有時間去寫論文報告來敘述的鳥種樣本,其中包括一對體積很小、保存得很好的翠綠色標本,用塑膠袋和鋁箔妥善地包著,收在冰箱裡的柳橙汁下面。美國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學(Louisiana State University)的自然科學博物館(Museum of Natural Science)館長凡林森(Van Remsen)說:「布瑞特隨時都有可能會從叢林裡來到這兒,然後開始寫下他的所見所聞,而且可能他一輩子也寫不完。」

在巴西的那天晚上,當我們搭乘一艘有三層甲板的江輪順河流而下時,惠尼概要地重述了他在這一天裡所見到的。而那些愛鳥人則認真地在專注在他們的清單上,還有好幾位參加這次行程的人則忙著進行他們重要的「計數」,想要增加他們「存活清單」(也就是他們曾經見過鳥種的總數,約為六、七千)上的數字,世界上有約十幾個人曾經看過七千種以上的鳥種,只有一個人跨過了八千種的門檻。多虧了惠尼高超的引導,這些愛鳥人才能以他們以前從不認為可能發生的速度,快速地增加他們存活清單上的數量。不過,諷刺的是,惠尼的技巧也使得一項科學上的爭議愈來愈高張,不然這些愛鳥人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真正已經看過的鳥種有哪些。

有些鳥種長得幾乎一模一樣,只有少許細微的差異,世界上這樣類似鳥種的情況有幾十個,牠們之間有時候幾乎是無法分辨的。牠們該不該屬於同一種呢?早在1870年代時,也就是著名自然學家兼插畫家約翰詹姆斯奧杜邦(John James Audubon)繪製了有名的鳥類繪本,使得鳥類觀察成為生物學一個真正分支的幾十年前,科學上的意見常對這種情況鳥種的釋意搖擺不定。比較保守的鳥種理論家被稱為「歸併派」,而「歸併派」認為兩種處於這種情況鳥類間僅有少許差異,顯示說這兩種鳥該算是「亞種」,而不該被分屬完全不同的種。而有「歸併派」的存在,當然也就會有「分裂派」的存在,這種鳥類學家認為現在存在的鳥種中,其實有許多是包含了二、三,甚至四種完全不同的鳥種。

布瑞特惠尼就是個「分裂派」,而且他和其他的分裂派都表現得不錯。儘管對鳥種定義的爭論永遠都是那麼激烈,但大部分人(其中也包括惠尼)的意見是採行「生物物種概念」(biological species concept),也就是將不會自行雜交的鳥類族群,就定義為不同的鳥種,而且即使這些不雜交的鳥種是住在一樣的棲息地也不能被歸類成一樣的鳥種。舉例來說,家雀(house finch)和紫雀(purple finch)來自一樣的棲息地、吃的是一樣的食物,但卻是完全不一樣的鳥種。地球上的鳥種數目曾經被以為不超過6,000種,但現在科學家估計總鳥種數目實際上可能高達50,000種。

而惠尼是怎樣分辨不同的鳥種呢?他會傾聽他們鳴叫。

我們中的大部分人是用眼睛所見來分辨鳥兒:有紅色胸部的是知更鳥(robin),體色鮮藍的就是山地藍知更鳥(mountain bluebird);所以,要說在鳥類學上「用聽的」來分辨鳥種,會比「用看的」還要更可靠時,這個論點很難讓人理解。不過,林森說:「如果你仔細想想,就會發現聽覺其實可靠多了。我們的耳朵可以接收訊號的範圍是360度,而且也不像眼睛那麼容易產生錯覺。」

你在花園裡聽到的美妙旋律不光是大自然的歌曲,而且也是個分辨物種的溝通工具:最重要也最獨特的鳥類發聲(通常也是人類認為最美妙的),往往就是用來吸引伴侶的歌曲,不過鳥類也會以鳴叫來警告危險,或在群體中導航,以及與後代溝通。有個理論是說,「在分辨方面,鳥類本身認為叫聲比外觀顏色還要重要,即使外觀顏色可以顯得非常精緻複雜」。而惠尼在這方面的成就,則進一步強化了這個理論。惠尼說:「在森林裡面,鳥類大部分的時間是看不到彼此的。當然鳥也不可能會飛到另一隻鳥的頭上去看看彼此是不是屬於同一個鳥種。」

如果你住在美國北部或是加拿大,便可能曾看過一種體型很小、灰綠色的鳥。這種鳥曾經被叫做「崔爾氏鶲」(Traill’s flycatcher)。幾年前,這種鳥被分成兩種鳥:赤楊鶲(alder flycatcher)和柳木鶲(willow flycatcher)。這兩種鳥的樣子像得不得了,所以有些田野指南中在這兩種鳥的頁面上用的是同一張相片──但他們的鳴叫聲則是截不同的。Empidonax屬裡的還有其他13個樣貌相似的鶲鳥,《北美鳥類》(Birds of North America)的作者肯恩考夫曼(Kenn Kaufman)就在書裡清楚地寫道;「最好的辨識方是就是用聲音。」而聲音不同的鳥之間,還沒聽過說會雜交的。

惠尼和他的同僚正在不斷地增加判斷不同鳥種間差異的標準,方式是判別牠們鳴叫聲的差異,並以羽毛顏色、棲息地、基因分析等相關數據,來輔佐他們鳥類鳴叫聲的證據。這種以鳥類發聲為基礎的方式對鳥類學來說,已經在過去二十年來,隨著有愈來愈多人用這種方式將鳥種分類並被科學社團(包括很有影響力的美國鳥類學家聯盟〔American Ornithologists’ Union〕,這個團體負責在西方世界維持一個正式的鳥種清單)接受,而變得愈來愈有力。

「看起來一樣,不代表實際上就一樣」。科學家藉由將對鳥種的定義愈來愈明確,而得以更進一步地瞭解鳥種的演化和多樣性。且這方面的成就對瞭解生態系統如何運作、有什麼獨特的地方,以及哪些東西可能是最該被保留的,也是非常重要的。這些工作變得愈來愈重要的原因還有一個,那就是因為棲息地正不斷地消失。惠尼說:「現在就好像有場競賽在進行一樣,這場競賽不是光把新發現的鳥種標出來那麼簡單。我們正在拼湊一個由過去兩千五百萬年累積演變所製作出來的拼圖。這個拼圖幾近完成,而以我們對這個世界短暫的觀點來看,我們得逆向來找出這個拼圖是怎樣被做成的。而且我們還得在這些拼圖中的拼圖塊永遠消失以前完成這項工作。」

漫步在南美洲的荒地,手上拿著麥克風,看起來像是個很寂寞的工作。不過惠尼說他待在巴西的感覺,就像在老家奧斯丁市一樣自在。他沒有結婚。自從惠尼在1970年代晚期開始進行賞鳥團導遊時,就和惠尼一起進行這項工作的蘿絲安羅力特(Rose Ann Rowlett)說,他的眼光很「高」:「對小鳶(Kite,惠尼的綽號,起自鳶這種高飛的猛禽)來說,鳥兒永遠都是最重要的。」

惠尼幾乎從一出生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他成長於美國印第安那州的鄉村,他的爸爸查克(Chuck)說,惠尼還在蹣跚學步時就對自然很有興趣。四歲的時候,他因為得了麻疹和腮腺炎而得待在床上。祖母給他一套150張的卡片,每張正面都有一種不同的鳥,背面則是對這種鳥的敘述。惠尼說:「我愛死了那些卡片。」爸爸用這些卡片設計了一個遊戲,結果在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內,惠尼就記住了每一張卡片。查克惠尼說:「他在那方面真的很厲害。我可以把幾乎所有的卡片都蓋住,但是他還是知道關於那些鳥的種種。」

儘管惠尼那時還不識字,他就已經發現了這些卡片背面的文字,比一般的床邊故事還要吸引人。他到現在還能記得:「這隻顏色很明亮的小鳥,有黃色和橘色的條紋……」他說的這種鳥是北美黃色林鶯(yellow warbler)。得了麻疹後過了幾個月,有天惠尼在一條小溪旁抓青蛙時,聽到肩頭上方有些聲音。惠尼回憶道:「我回頭一看,很驚訝地發現就是在卡片上的那隻鳥!一隻真正的鳥!」

到了六歲的時候,惠尼已經會悄悄地穿過灌木叢,並靜靜地接近鳥類,以看得更清楚一點──這該是在他瞭解望遠鏡的可能作用之前幾年。惠尼甚至還記得他開始朦朧地感到有些鳥種是互有關連的那一刻:當時他在家旁邊的野地看到一隻有些熟悉的鳥,牠看起來有點像黃嘴杜鵑(yellow-billed cuckoo),但卻有個黑色的嘴喙。他說:「我知道那是隻杜鵑,但也知道那不是卡片上的黃嘴杜鵑。」之後,當惠尼得到他的第一本田野指南書:羅傑托利彼特森(Roger Tory Peterson)著的《北美洲東部鳥類田野指南》(A Field Guide to the Birds of Eastern North America)時,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出那隻樣子不一樣的杜鵑鳥。果然牠就出現在書中:黑嘴杜鵑(black-billed cuckoo)。他說;「那對我來說真是個極大的自我認可。」

十幾歲的時候,惠尼的時間分給了賞鳥和棒球。高中畢業後,爸爸就帶他去參觀康乃爾大學(Cornell University),這個學校是美國幾個最有名的鳥類學計畫之一的發源地,但惠尼很失望地發現這個學校大部分的鳥類研究,都是要讓研究生進行的。於是,他上了爾韓學院(Earlham College)這個位在美國印地安那州利奇蒙市(Richmond)的學校,並取得了生物學學位。

那時候,惠尼基本上還是個沒花什麼心思在製作一個「曾看過鳥種清單」上的賞鳥人,但他知道要找出特出的鳥種,得在美國亞利桑納州或是墨西哥待好幾個星期。當時他不太確定自己的下一步該往哪兒走,只想瞭解更多和鳥有關的事情。查克惠尼承認說,這個兒子曾讓他有點擔心:「我跟他說要實際一點。那時我不認為有任何人能以觀鳥為生。」美國賓州大學曾接受惠尼參加鳥類學的博士課程,但惠尼卻猶豫了,因為他不想離開田野。

接著,在1978年時,一家新公司:「維克艾曼紐自然之旅」(Victor Emanuel Nature Tours)提供他一份工作。艾曼紐本人是這家公司的共同創立人兼主要的老闆,他很早就瞭解賞鳥人想要(而且也願意花一大筆錢)的是,有機會能到世界的偏遠地區去旅行,以看看許多的新鳥種。惠尼在艾曼紐的家中工作,並睡在他家的客廳裡,接電話、接受訂位、確定飛機航班。就這樣子過了一年,直到他接到他老闆(當時人在秘魯)的一通電話:艾曼紐那時缺一位領隊,而賞鳥之旅的團體已經上路了,惠尼這個從來沒去過墨西哥北部以南地區,也沒有學過任何有關秘魯鳥類的人,便被徵召去當領隊了。羅力特(當時也為艾曼紐工作)說:「他便擠上那班飛機。」惠尼到達那裡後所發生的事可以說是半帶些傳奇色彩的,而且這個故事已經有三個人向我敘述過了。惠尼一離開飛機,便幾乎立即踏進森林,並在那兒看到了一隻捲冠阿卡拉鴷(curl-crested aracari)──一種像巨嘴鳥的鳥種,非常稀少,幾乎可以算是賞鳥界中的神話。

1985年時,惠尼、羅力特,和其他幾個人在奧斯丁市成立了他們自己的賞鳥之旅公司:「田野指南」(Field Guides Inc.),讓惠尼每年能花半年以上的時間在美國中部、澳洲,和新幾內亞,以及最常去的北美洲,帶團去賞鳥。不過,這樣子過了十年後,他開始感到不滿足,並開始想要在科學社團中分享、驗證有關鳥類的種種。儘管他沒有接受研究所入學許可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但他還是有個想去讀研究所的想法。他說:「我覺得自己最重要的貢獻,可能是在選擇性的田野工作上。」惠尼試著發表了幾篇論文,但都被拒絕了,使得他感到很氣餒。接著,在1990年代早期時,林森慫恿他坐下來好好寫篇有關一種叫做tapaculo的新鳥種(一種長得像老鼠的陸生鳥,是惠尼在玻利維亞首都拉巴斯市外安迪斯山區高地的霧林中所發現的)的正式敘述論文。這篇論文在他投稿後沒多久就被發表了,惠尼也自那時開始便大量生產有關熱帶鳥類的技術性論文。

巴西愛鳥人約罕達爾加斯富利雪(Johan Dalgas Frisch)1960年代時在亞馬遜河地區探險,錄製了幾十種鳥類發聲,並把這些聲音當成樂器,做成大家耳熟能詳曲目的演奏曲唱片專輯銷售(你一定得聽聽藍紫金剛鸚鵡〔hyacinth macaw〕版本的《Sukiyaki》音樂,不然就算是白活了)。但從那時到現在,收集和評斷鳥叫聲的工作已經有了長足的變化。惠尼一開始是在學校用他教授的Uher捲帶式(reel-to-reel)錄音機來錄製鳥的聲音,接著進步到一個重10.4公斤重的Nagra開卷式(open-reel)錄音機──這種機器曾經用來錄製好萊塢電影。現在他是把聲音錄在一個使用數位錄音帶(Digital Audio Tape, DAT)的錄音機,以將錄下來的聲音建檔,並採用一台類比式的機器進行一般的播放。MiniDisc(MD)在田野錄音專家之間愈來愈受歡迎,但惠尼喜歡只用MD來貯存已錄製聲音的複製檔案。其他要捕捉鳥叫聲的必須配件還有個槍型麥克風(shotgun microphone),它能讓30多公尺外模糊不清的鳥叫聲,聽起來幾乎就像是在錄音室裡錄製的一樣。有些錄音專家還更進一步地在麥克風旁邊加用能高度集中的碗狀反射器。

惠尼的田野工作在鳥類學家之間很有名。康乃爾大學馬考利自然聲音圖書館(Macaulay Library of Natural Sounds,這裡的收藏是全世界最大最多的,共有十六萬個鳥類發聲檔案)館長葛瑞格巴尼(Greg Budney)說:「當你見到布瑞特時的第一個印象,就是『這人真是個天才,能記得所有那些聲音』。但其實真正的關鍵是他所費的苦工。當其他人都在家輕鬆看電視時,布瑞特則是在田野裡傾聽著──一直都是如此。」

而且只聽過一隻鳥的叫聲一、兩次根本就不夠。當惠尼和他的巴西同事富南多帕其可(Fernando Pacheco)懷疑一隻叫做「黑頭蟻鷦鷯」(black-capped antwren)的鳥實際上是三個鳥種時,惠尼冒險進入巴西東北部的內地,在好幾年的每年同一段時間去進行錄製鳥聲的工作,最後錄製下了200個以上的聲音樣本。這些樣本最後送到他的同事莫頓和菲利斯艾斯勒(Morton and Phyllis Isler)兄弟手中,這兩位鳥類學家的業餘嗜好,已經讓他們成為世界首屈一指的蟻鳥(antbird)叫聲專家。這兩個兄弟是幫忙惠尼和其他蟻鳥叫聲錄音者的主要「轉譯者」之一,他們以數位方式貯藏的25,000個獨立發聲樣本中,有7,000個是由惠尼採集回來的。而那些在巴西東北部的鷦鷯呢,結果的確是有三種叫聲,來自於三種不同的鳥種。

為了要進行這樣的分析,艾斯勒兄弟的25,000種鳥叫聲,是經過電腦聲譜儀來分析,以產生這些發聲樣本的具體形象,接著再使用由康乃爾大學的「生物聲音計畫」(Bioacoustics Program)所發展出來的一種軟體(PC用的是Raven,Macs用的是Carany)的兩個版本,來找出發聲中的相似、相異處。測量出來的結果會再輸入一個特製的資料庫,然後再由電腦仔仔細細地解讀。解讀結果在幾個參數(叫聲長度、頻率等)上有差異的話,便能算是不同的鳥種,接著再在這些數據上加進生物地理學和基因方面的研究。

惠尼說,數位革命在鳥類學研究上只有初步的結果。馬考利自然聲音圖書館將他們所有館藏的聲音都放在網路上,這樣能讓專業和業餘愛鳥人創造出特定的取樣器,還能用來進行訓練。惠尼有好幾個想法,其中一個就是製作一段時間內,某個「自然棲息地」中所有混合發聲的訓練軟體;受訓去聽的人要會聽出正播放的是哪種鳥的叫聲,這也是賞鳥時最困難的技巧之一:從一群吵雜的鳥叫聲中,找出單一種鳥的叫聲。

測量和分析發聲的最新發展,在2002年有了一次公開展示的機會。1999年4月時,美國路易斯安那州州立大學(Louisiana State University)學生大衛庫利凡(David Kulivan),報告說在路易斯安那州的珍珠河(Pearl River)附近,看到了一對白嘴啄木鳥(ivory-billed woodpecker)。這種鳥可說幾乎是鳥類學上的最崇高目標:牠們在20世紀初期的大部分時間都被認為已經絕跡了,然後在1950年代時被再度發現,接著又再度消失。這種60公分長、頭頂是紅色的鳥,有一個很大、像錘子一樣的喙,還有個綽號叫做「主神鳥」(Lord God bird),因為隨著傳說不斷地被傳送,所以人們在看到這種鳥時就會喊道「天哪」、「神哪」。康乃爾大學和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學的科學家已經開始計畫要尋找這種鳥,並於2002年1月17日的時候,在珍珠河口遠端放了十幾台新開發的自主錄音設備(獨立的遠端收音裝置,簡稱為ARU)。這個計畫是要在那裡收音一個月。

1月27日下午3:30分,在收集了4,000個小時以上的聲音後,這些研究人員(他們駐在附近的農場宿舍裡)驚訝地聽到了一個很大聲,還有回音的一對對敲擊音──多!多!,對其中一些研究人員來說,這個聲音聽起來跟一對白嘴啄木鳥的錄音很像。聲音樣本被送到康乃爾大學進行分析,他們同時也找了好幾個鳥類學專家,其中包括惠尼。

要真正再次發現「主神鳥」將需要很多資源,於是有兩所大學和一家望遠鏡製造商便投入大量資源,並開發出了新科技。全國各地都有報紙、收音機、電視報導了這個故事。惠尼說:「大家都希望那真的是白嘴啄木鳥的聲音,我也這麼希望。」

但結果卻不是。惠尼一聽到錄音帶,便知道那不是白嘴啄木鳥。他認出了那個遙遠、有回音的砰砰聲。他也知道這個聲音為什麼被誤以為是失落已久的啄木鳥聲音──這種聲音和任何其他北美洲啄木鳥的都不一樣。惠尼從小就有接觸打獵,所以他的耳朵不光是能聽出鳥的聲音。惠尼說:「那是槍發射的聲音,自動槍在遠處發射的聲音。」

有些其他的鳥類學家也有一樣的結論,同時這個分析結果也被康乃爾大學證實了。結果因為媒體對極度關切,使有些人認為這項計畫是失敗的,而且很令人難堪。但實際上卻並非如此。這個計畫不光將長久以來對白嘴啄木鳥的疑問,轉進了像傳說中的「雪人」、「森林野人」那樣的神秘動物學領域,還成功地使用了ARU以及能夠即刻分析取得聲音樣本數據的能力,這在找尋幾十種已經許久未見的鳥種方面,開啟了全新的可能性。惠尼說:「再過不了多久,我們就能從南美洲各處下載即時取得的樣本,再透過衛星傳送以進行立即分析。」惠尼錄下來的聲音將被用來製作標準樣本,以分辨被傳送來分析的是什麼鳥,以及在偵測到不尋常聲音時,能啟動「無法辨識」樣本的警報。

雨林可能是個危險的地方,搭小飛機或小船旅行也有很大的風險。比起其他同時代的人,惠尼進行田野工作的方式很不一樣:他通常是獨自航行,只攜帶聲音和光學裝備、一個太陽能電池板、一個全球衛星定位儀,以及一個睡覺用的吊床。當然,這讓他有最大的靈活性和效率,但也給他帶來了一些嚇人的經驗:他曾經近距離遇見一隻近一公尺長,而且具有劇毒的bushmaster蛇(他說:「我的動物性直覺馬上發生作用,而在牠決定要攻擊前,我竟跳了兩公尺多高。」),還碰過無賴淘金客,他們認為惠尼的錄音帶是測定放射線用的蓋格計數器(Geiger counter)。那些淘金客一直問惠尼是幫巴西政府的那個單位工作。而他們愈問惠尼,就變得愈多疑,連惠尼播放森林裡的鳥鳴叫聲也沒有用。在入夜前,惠尼就收拾了他的吊床並消失在河的下游處。

使用自動偵測鳥裝置,可能讓像惠尼這樣的鳥類學家比較不用進入世界上最偏遠的地方,但去那些地方的「需要」可能並不是他們原本去那些地方的原因。鳥類並不光是分子和基因,或是聲譜圖上的一點。人類對鳥類的著迷如此深遠而古老,幾乎像是深植在基因中一樣。看惠尼看鳥的樣子,很明顯他對瞭解得愈多,只是讓他對鳥的著迷愈深。他說:「還是有那麼多東西有待我去探索,有那麼多事情是沒有人遇見過的!」但時間卻愈來愈少,他說:「我們沒辦法保護一切生物。我們能做的,就是小心地計畫保存某些地區──那些我們所知的生物多樣性保育區。」他停頓了一下,彷彿他在這一刻才突然瞭解他所計畫的這項任務有多遠大。他說:「有時我會想要慢下來,也許多寫些東西。但我愈常想田野工作裡有多少任務還沒完成、愈瞭解鳥兒,我就感到自己有多需要盡快地找出這些答案。」

丹可帕爾(Dan Koeppel)寫了一本有關「超級賞鳥專家」(曾經看過極多鳥種類的賞鳥專家)的書,將在2005年時由Penguin出版社出版。

fr.: http://epaper.pchome.com.tw/archive/last.htm?s_date=last&s_code=0303